青空之舞(未完)
青空之舞 序章
復活曆2491年
四月六日 0435時
羅茲托夫北方五公里
雖然還沒日出,但天空已經被晨曦的微光染成了深遂的藍色,這裡不比更北的地方寒冷,然而此時天空中仍微微飄著薄雪。
瑪莉耶爾‧維爾克上尉從鋪蓋裡緩緩爬了出來,她舒緩了一下仍然十分不舒服的筋骨,才離開了自己的座機下頭,來到一旁雙手扠腰扭動著其他的關節。
布拉曼生王國空軍是個新生的單位,至今不過十年歷史,但聰明人都曉得,未來的戰爭勢必越來越重視這片天空的爭奪,無論地上的戰鬥進行得如何,失去了天空恐怕就等於失去了一切。
「永遠是早起的鳥,維爾克上尉。」
「是啊,伯克先生您也是。」
朝向自己打招呼的年長地勤人員回了個禮,飛官尊重地勤人員這個傳統甚至比空軍的歷史還要久遠,到底平日不可一世的飛行員們能夠駕駛著一架架巨大鐵鳥在藍天裡恣意飛翔,給予敵人重創打擊,地勤人員的努力其實功不可沒。
這裡是布拉曼生空軍在羅茲托夫市附近所搭建的臨時機場,由於開戰的當天羅茲托夫機場幾乎被塞納芙人的空軍給夷平,自己所屬的第四轟炸驅逐聯隊損失大半,毀壞破滅的痕跡直到五天後仍然無法消除,因此原本在單位裡是爺爺不疼姥姥不愛的第四大隊第四中隊,俗稱雷電十六的攻擊機單位突然成為作戰的要角,經過補充後來到這個經由工兵單位連夜趕工建立的臨時機場上,負擔起北線的對地攻擊任務。
雖然才剛重新恢復作戰能力,但在昨天那充滿血腥的十二又二分之一小時裡,瑪莉耶爾‧維爾克與她的手下們已經飛了五趟任務,把大量的炸藥與砲彈傾洩在敵人的車隊、陣地、行列裡。在這場被布拉曼生空軍命名為『雷電作戰』的大規模作戰裡,北調的布拉曼生空軍王牌戰鬥機聯隊『阿雷西』與自己所屬的『雷電聯隊』攜手合作,一口氣擊毀了幾十架北佬的戰機,並且阻斷了敵軍的地上攻勢,就結果來看,這是一場成功的作戰,挽救了一敗塗地的北方戰線,替布拉曼生的後備部隊爭取時間,也是爭取這場戰爭的未來,但對殉職的隊友而言,他們卻永遠失去了自己的未來。
她甩了甩頭,試圖把失去的兩位隊友與滿溢的倦意給放下,但任誰都知道,無論是逐漸凋零的戰友,或是越來越沉重的疲勞,都會逐漸累積,直到自己撐不住為止。
瑪莉耶爾很快地穿上了飛行夾克與其他裝備,然後從個人行李中把自己的黑色短髮梳了梳,與陸軍的姐妹不同,布拉曼生空軍對於女飛行員的『三千煩惱絲』有著嚴格的要求,早在進入布拉曼生空軍官校時,瑪莉耶爾已經遵守校規,將自己原本一頭及腰的秀髮剪去。
她並不會覺得可惜,成為天空的一份子是她小時候的夢想,雖然現在這片天空布滿了煙硝與敵機,但她卻也實現了另一個夢想──保衛布拉曼生。
把外表準備好後,接下來就是檢查自己的座機,這與教徒們每天得閱讀聖人經典一樣重要而不能荒廢,因為荒廢的代價往往就是死亡。
瑪莉耶爾找來值班的地勤人員,然後自己坐上了駕駛座,拉動方向桿,方向桿隨即帶動了機殼裡的鐵絲,牽動著機翼上頭的襟翼與後部的垂直、水平尾翼逐漸改變角度。
「報告隊長,襟翼無異常、垂直尾翼無異常、水平尾翼無異常。」
「好,接下來是……」
「隊長,隊部有您的電話。」
瑪莉耶爾皺起了眉頭,她實在不喜歡放下這關係自己性命的工作,但她卻不得不把檢查工作交給另一位地勤人員,然後躍下座機,往大隊的辦公室跑去。
雖說是辦公室,其實也不過是一棟臨時搭建,不過數平方公尺大的小木屋,裡頭宛如週六夜晚的蘭得爾堡市區夜總會,亂七八糟的文件與裝備四處扔著,最乾淨的一個角落是一張放置著數具電話的桌子,桌前永遠都坐著一位值班士官。瑪莉耶爾走進辦公室後,努力地穿過了各種障礙才來到電話桌旁。今天的值班士官是自己隊上的可妮‧帕德斯中士,她滿臉曖昧地把話筒交給了長官。
『這裡是雷電十六的瑪莉耶爾‧維爾克上尉,請問您是?』
『瑪莉耶爾,是我啦,克勞士。』
『克勞士!』突然發覺自己驚呼出聲的女上尉連忙掩住了嘴,躲開了匯集過來的目光,壓低了聲音道:『你怎麼有權力打電話來?』
『開什麼玩笑,我媽是國王的妹妹呀!』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一點罪惡感都沒有,克勞士‧封‧格拉赫一向如此,記得剛認識時,他居然說自己的座右銘是「一皮天下無難事」,現在看來還真是貼切。
瑪莉耶爾‧維爾克上尉皺起了眉頭,『真是的,你又用特權了對不對?』
『是沒錯啦,不過我在上前線之前應該有權利打通電話給妳才是。』
『上前線……這樣啊……』她很清楚,為了阻止北佬的大軍繼續進攻,許多陸軍單位已經來到了這片一望無際的北國大地,但讓人意外的是,就連布拉曼生親衛隊也即將加入戰鬥,這是否代表戰局遠比大隊參二口中所說還要來得更加嚴苛?瑪莉耶爾也無法判斷。
『總之,我很高興我的天空有妳在飛翔。』
『克勞士……』
覺得眼眶有些濕潤的瑪莉耶爾本想多說些什麼,卻聽到話筒另一頭傳來一陣刺耳的鈴聲,隨後是克勞士的副官由爾海姆‧梅克林格中尉著急的聲音。
『殿下!請快點!火車已經開動了,再這樣下去我們就變逃兵了。』
『喔好我知道了,瑪莉,我先閃了,別被打下來喔!』
『喂!克勞士!我……』
一句我愛你哽在喉嚨裡,瑪莉耶爾‧維爾克不由得深深嘆了口氣,把話筒交還給值班士官,因為那條線路已經無法把她與克勞士連結在一起了。
她微微抹了抹臉,轉身要離開隊部,卻聽到電話鈴響刺耳的聲音,帕德斯中士接起了電話,手上的筆開始草草地寫下從上頭傳來的命令。
「您好,這是朵拉隊部……是……是……了解!」放下電話的帕德斯中士立刻從桌前的窗子探出身子吼道:「發警報!全機起飛!」
是的,自己又得飛了。
瑪莉耶爾連忙跑出隊部,此時另一位士官早已來到手搖警報器旁,頓時刺耳的警報聲響徹雲霄,睡著也好,醒著也好,還是仍然半夢半醒的空地勤人員都愣了愣,隨即像觸電一樣開始奔跑起來。
也處在這股亂流當中的瑪莉耶爾,跑回到自己座機旁拿地圖本,抱怨與嘆息聲斷斷續續地響起,和著警報聲開始了第四轟炸機聯隊第四大隊的一天。
「大家注意,我知道昨天的雷電行動大家已經飛了好幾趟,但是那些該死的北佬顯然不太想讓我們休息,昨晚那些畜生的戰車再度突破了陸軍防線,第三十三步兵師已經潰不成軍,阻止他們的進攻,挽救我軍的戰線,同時替後備部隊爭取時間,這就是我們的任務!」
命令很簡單,大隊長只把簡單的情況與地面上的要求告訴中隊長與大隊參謀,而這些參謀與各中隊長必須要很快地反應出一個有效的計畫,包括各單位攻擊目標、責任劃分、管制與協同作戰的方式,然後幾分鐘之內,各中隊長就要把命令傳達給下屬們。
由於LWS-26-1是單座戰機的關係,沒有領航員輔佐的飛行員不能不專心聆聽簡報,在這既簡陋又充滿蝨子的寒冷基地裡的第一晚,雷電聯隊的成員們幾乎都沒有睡好,一早又被警報吵醒的他們仍餓著肚子,還得努力忘卻失去戰友與夥伴的痛苦,但他們仍然可以開彼此的玩笑,帶著一切不利的因素起飛出擊,迎擊入侵的北佬。
「總之,我們中隊會是整個大隊的領頭,針對B7R空域地面上可能的敵軍戰車縱隊進行打擊,好消息是,因為昨天雷電作戰的成功,敵我兩軍對空域的制空權掌握是五五波,阿雷西的人會派出兩個中隊的戰機來清掃空域,大家可以安心了。」
聽到中隊作戰官說有第一戰鬥機聯隊的人提供掩護,所有人都鬆了口氣,甚至有人吹起了口哨,雖然被飛官們暱稱為『野豬』的LWS-26-1是以戰鬥轟炸機為藍本設計的對地攻擊機,其速度與機動性能跟那些北佬的戰機相比可是不遑多讓,但掛載著一堆對地武器的LWS-26-1仍然是專業戰鬥機的活靶。
等中隊作戰官結束任務簡報後,就是由中隊長安排作戰序列,瑪莉耶爾‧維爾克走到飛行員的中心,她看了一眼簡報用的小黑板,上頭有一幅用小釘子掛著的作戰空域地圖,上頭簡單地畫了兩個箭頭,代表中隊從作戰空域出入的方向,但是當雷電十六的野豬們飛入那個未知的空域後,還有多少人能一起飛回來?她並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
「在進入戰鬥空域後,我與第一小隊會先擔任指揮工作,從第二小隊開始,以小隊為基數進入戰場,最後再由第一小隊收尾,然後收工回家,先說好!我可不想吃剩菜剩飯唷!」
「畢竟隊長是來自阿雷西的高貴淑女嘛!」
「哈哈,說得好!」
聽到部下的玩笑話,瑪莉耶爾聳了聳肩,她在來到雷電聯隊之前是阿雷西聯隊的戰機飛行員,雖然被派任到驅逐轟炸聯隊並非她的第一志願,但是她從不在意,這裡的戰友論起可愛可不會輸給阿雷西。
「好啦!不說廢話,大家上機吧!」說著,瑪莉耶爾朝她麾下的機員敬了個舉手禮,眾人們回禮後,隨即往各自的座機跑去。
躍進了座機的座艙,瑪莉耶爾不禁想著方才簡報時自己的中隊成員們的表情,他們大部份人就資歷看來,仍然不過是個新手飛官,但經過一天的戰爭洗禮,存活下來的人竟已成了老鳥,在生死線上開著無傷大雅的玩笑,而或許才剛被提拔成中隊長不過三個月的自己,在這場突如其來的戰爭裡,不禁也成了嘲笑生死的一份子。
「隊長,今天要什麼菜色?」
爬上舷梯,露出滿臉笑容的機工長艾莉西亞打斷了瑪莉耶爾的思考,她是個跟自己同年的老油條女上士,雖然總是躲掉一堆勤務,可是維修技術卻是超一流,因此瑪莉耶爾把她找來當自己的專屬機工長,也能就近看管。
「目標可能是北佬的戰車群,機砲就很夠了,中點幫我掛個副油箱。」
「唉~當中隊長真辛苦,第一個飛進去,最後一個飛出來。」
「是啊,如果可以我好想換工作啊。」
回應著部下的笑話,看著機工長衝下舷梯,吼叫著要她手下的人員往偽裝隱藏在附近樹林裡的彈藥堆棧前去『點餐』,幾十名男女地勤人員從堆棧裡推著裝載著各種武器的台車往停機坪進發,五百公斤的大傢伙、二百五的中型、一百的小顆、細長的火箭、外形跟五百一樣卻漆著不同顏色的子母彈,跟二百五很像的機砲莢艙,還有一個個暱稱泡泡的副油箱,這些都是大隊所需的各種外掛彈藥。
除此之外,一輛輛加油車與彈藥車很快地來到每一架飛機前,油管裝到了加油孔上,灌進了航空汽油,一箱箱機內機槍與機砲的彈藥被打開,彈鏈掛在地勤人員身上,然後他們再爬上機體去裝填,這些粗重的工作並不分男女,一向標榜自身開放的布拉曼生空軍並不會像海軍與陸軍一樣把男女單位分得詳詳細細,雖然這樣增加了管理的難度,但是官兵士氣倒是不錯。
瑪莉耶爾利用這些整備的時間再一次檢查了機體,然後向加油車與彈藥車敬了個禮,LWS-26-1,空軍飛官們因為它粗壯的外表而暱稱其為『野豬』,掛載了航空油箱與各種彈藥,艾莉西亞除了瑪莉耶爾要的兩百公升副油箱之外,還多幫中隊長掛上了兩個機砲莢艙,整架飛機沉重得很。
「發動引擎。」
自顧自地這麼說後,編號400野豬一千六百匹馬力的星型汽冷式發動機響起了隆隆的怒吼聲,三葉螺旋槳很快地旋轉了起來,瑪莉耶爾隨即將無線電轉至管制塔台頻道。
『塔台,這裡是雷電十六,聽到請回答。』
『雷電十六收到,這是塔台,貴單位這次任務的呼號是「芙蕾亞」。』
『芙蕾亞領隊收到,感謝安排。』
『芙蕾亞領隊,貴隊的動作還真快,這麼趕著去殺北佬?』
『因為還有你們的份啊,不快點就沒了呢!』
無線電裡傳來幾公里外羅茲托夫航空管制員們的笑聲,瑪莉耶爾也跟著笑了起來。
『芙蕾亞領隊,貴隊准許起飛,祝任務順利。』
『芙蕾亞收到。』
瑪莉耶爾對機外的艾莉西亞比出了手勢,地勤們馬上撤除了輪擋,然後退開到安全範圍。
瑪莉耶爾把節流閥微微前推,引擎怒吼聲稍稍變大,隨即推動著野豬在草地上滑行,然後一個轉彎來到被整理過的『跑道盡頭』,她的僚機也很快地跟到了中隊長的身後。
『芙蕾亞全機,這是芙蕾亞領隊,我們出發吧!』
說著,她推動節流閥,起落架在蓋著薄雪的土地上滾出了明顯的痕跡,整架飛機隨著速度加快開始激烈的震動,甚至連機身都開始格格作響,此時一陣力量把瑪莉耶爾緊緊壓在座位上,轉瞬間震動消失,野豬也飛上了天空。
§
滿載著酬載的LWS-26-1攻擊機飛越尚未甦醒的北國大地,以瑪莉耶爾‧維爾克上尉為首的十四架野豬排成了三列整齊的四機編隊與中隊部的雙機編隊,原本她也應該領導一個四機編隊,但在昨天的戰鬥後,她不得不提拔兩位新的編隊領袖,在新的補充飛機與飛行員到來前,瑪莉耶爾也只能這樣安排了。
『芙蕾亞領隊,這裡是齊格琳管制台,請轉向3-4-0,目視目標後由貴部逕行接敵,高度S減十有我軍戰機掩護,呼號是「齊格菲」。』
『芙蕾亞領隊了解。』瑪莉耶爾回了話,微帶操縱桿,讓野豬微微轉左,位於突倫的前線航空管制塔台告訴自己可能的目標區,雖然只是簡單的方位導引,但至少不用完全靠自己尋找目標。
而讓她更安心的是,在五千公尺的空域已經有呼號叫「齊格菲」的己方戰機編隊佔好了位置,隨時可以掩護搭載了許多對地武器而顯得十分遲鈍的野豬機群。
嗯,先打聲招呼好了。
『齊格菲領隊,這裡是芙蕾亞領隊,聽到請回答。』
『這裡是齊格菲,芙雷亞,歡迎來到B7R。』
『之後我們會每天光顧』瑪莉耶爾笑著回答道:『還請多多照顧!』
『沒問題!咱們會幫您這位親切的淑女趕走那些鴨子的!』
『一言為定。』
剛結束通話,逐漸升起的陽光從東方照來,把北國春天的薄霜與霧氣蒸散,這時瑪莉耶爾可以清楚地看到自己的機群正沿著一條道路向北前進,遠處地平線上逐漸揚起的巨大沙塵與許多的煙柱更是清晰可見,如果眼力好的話,甚至可以看到在道路延伸的盡頭還隱約看得到一些閃光,嗯,看來那就是這一趟的目標了。
『幹!這攻擊規模搞不好有一個師!』
『陸軍那些傢伙在幹什麼東西吃的啊?』
『這下突倫機場大概要撤退了吧。』
看到目標後,中隊無線電頻道相當熱鬧,飛行員們七嘴八舌討論起眼前的戰況,但這些是多餘的。
『芙蕾亞編隊,這是領隊說話,注意一下無線電紀律!我們馬上要到目標區了,我可不希望那一頭野豬因為太野了而沒聽到作戰命令!』
中隊長的命令提醒了編隊飛官們的注意,眼前的煙塵越來越近,代表他們離戰鬥區域也越來越近:
『等等由安東編隊發起第一波攻擊,作好目標辨識,別打到自己人囉!』
『安東一,明白!』
帶領安東編隊的是提米妮‧霍夫曼少尉,跟中隊長瑪莉耶爾一樣是少數女性飛官的她才從空軍軍官學校畢業不到一年,原本待在空軍司令部的她在戰爭爆發前並沒有累積足夠的飛行時數與操縱經驗,但來到這裡後,在瑪莉耶爾的要求與實戰任務的洗禮下,她已經成為一名優秀的攻擊機飛行員。
野豬的作戰方式主要有兩種,一種是傳統攻擊機的路線─以低高度飛躍目標,以機上的酬載給與其打擊,然後拉高機頭脫離,另一種則是在布拉曼生的友好盟邦梅樂迪帝國空軍相當流行的俯衝轟炸,聽說這種攻擊的精確度很高,與瑪莉耶爾同大隊的第五中隊就是以改裝過的野豬進行俯衝轟炸,但到底效果如何,瑪莉耶爾並不清楚。
正想著,安東小隊已經脫離了中隊編隊,在霍夫曼少尉的帶領下,四架野豬加足了馬力往沙塵前方那些黑點衝去。
『目視目標,塞納芙軍T-3戰車編隊,攻擊開始!』
在霍夫曼少尉仍然帶著些稚氣的聲音當中,四架野豬壓低了機頭,機上的30mm與20mm機砲響起了啪啪的射擊聲,金黃色的彈殼像驟雨般灑下,從戰機上射出的一發發砲彈,有些直接鑽進了春天的摩爾大陸,有些則碰上了T-3戰車的裝甲,隨著角度與命中位置的不同,有的彈了開來,殺傷了旁邊的隨車步兵,有的則打穿了引擎散熱蓋板,下個瞬間就冒出了黑煙與火光。
隨著第一次的掠襲,幾枚兩百五十公斤的炸彈也落在戰車群當中,爆炸摧毀了戰車的履帶,捲入了倒楣的步兵。
造成了大規模死亡的野豬機群並沒有拉起機頭,更沒有理會敵軍軍官的叫囂與步兵的對空射擊,北佬那些7.62mm的步槍子彈是傷不了人的!飛行員只是繼續扣著板機,繼續低空飛行,繼續製造死亡與破壞。
跟隨在戰車群後面的塞納芙卡車也無法逃過彈雨的襲擊,四架野豬一字排開的掃射讓剛才還趾高氣昂地蹂躪著布拉曼生潰敗步兵的塞納芙戰車群變成了被蹂躪的對象。
等到高度消耗得差不多了,安東編隊的野豬飛官們拉起了機頭,準備重新爬高進行再一次的掠襲,但這時一批曳光彈掃過了野豬編隊。在後方車隊的塞納芙自走防空機槍車放出了復仇的火燄,瞬間吞噬掉了一架野豬。
安東三號的飛官連跳傘的機會都沒有,12.7mm的機槍子彈打穿了LWS-26-1的裝甲,扯裂了野豬的操縱系統,安東三號只是機頭一歪,轉眼間就墜毀在田野之間。
『雷肯!』
一瞬間,瑪莉耶爾注意到安東編隊硬是轉回了機頭,或許是因為戰友的死,或許是因為對塞納芙人的憤怒,霍夫曼少尉帶領了編隊衝向塞納芙軍的防空機槍車。
『安東編隊退出戰鬥!由貝爾他編隊進行下波攻擊!』
『隊長!請容許我為戰友報仇!』
『所請駁回!不然以軍法論處!』
看到安東編隊拉起機頭,躲開敵軍防空砲火攻擊的時候,瑪莉耶爾很清楚聽到霍夫曼少尉的悲鳴,可是她不能因為私心而打亂了整個中隊、甚至於整個大隊的作戰秩序,畢竟在他們中隊進攻完後,必須盡快脫離戰區,一方面是讓後續的攻擊機群能夠使用空域,另一方面則是他們要早點返回基地加油掛彈,進行下一波的攻擊任務。
由於敵軍車隊裡有對空車輛,貝爾他與之後的兩個編隊發動攻擊時特別小心,都先想辦法摘掉那些刺蝟再進行攻擊,轉眼間,整個戰車群已經陷入一片火海。
『咱們少說摘掉了他們的先鋒戰車營。』
『摘了一個營,他們後面還有十個營。』瑪莉耶爾淡淡地回應著僚機的回答,塞納芙軍在人力物力上的優勢是布拉曼生所無法比擬的,天曉得他們為了這場戰爭準備了多久,而天曉得己方忽視了多少情報,最後面臨如此的劣勢?
『好啦!輪到我們了。』等到前三個編隊幾乎用光了所有彈藥,瑪莉耶爾深深吸了口氣,推動節流閥,壓低機頭,僚機很快地跟了上來,兩架野豬就以疏散隊形從布滿屍體與殘骸的道路邊上低飛掠過,機砲與機槍的響聲就像前幾次己方戰機的攻擊一樣造成了巨大的傷亡。扣著板機的瑪莉耶爾輕轉操縱桿,把野豬微微轉向一輛正想調轉車頭逃跑的卡車,才不過一個點放,那輛似乎裝滿了油料的卡車就成了一團火球。
瑪莉耶爾把操縱桿拉向右後方,LWS-26-1一邊旋轉一邊爬高,回到了四百公尺的高度後,她再度壓低機頭,朝另外幾輛車輛襲去。
『芙蕾亞領隊,妳的後面有敵機!』
耳機中傳來一個新的聲音,不管是話語本身或是話語的內容都嚇了瑪莉耶爾一大跳,她才轉頭就看到跟隨著自己的芙蕾亞二號在敵軍戰機的機砲下被打成篩子,座艙罩裡的飛官腦袋低斜著,這架野豬隨即向地面偏斜而去。
瑪莉耶爾沒有時間去注意自己僚機的下場,更沒有時間去思考這些敵機是怎麼鑽進來的,她只知道自己如果沒有任何動作,馬上就會成為天空中的燄火。
她握緊了操縱桿,猛地右拐,想用大角度的低空動作迴避馬上將要到來的敵機火線。
她辦到了。
在眼角餘光當中,那架有著尖鼻子與帶著弧線身軀的Hawk-22戰鬥機機身與機翼上發出了五道由曳光彈組成的光線,掃過了前一刻自己戰機的所在位置。
他爸的,機槍莢艙真是笨重,下次說什麼都不裝這玩意了!
就算躲過了第一次攻擊,但從座艙旁裝的後視鏡中,瑪莉耶爾看到自己背後那架Hawk-22已經佔據最利於射擊的六點鐘位置,野豬瞬間成了活靶。
克勞士……
啪啪!咻!噹!
感覺到座機中彈的瞬間,她又一次急轉彎,機砲砲彈從極近處穿過了她的座艙罩,只差幾公分就會削掉她的頭,那可怕的聲音震蕩著瑪莉耶爾的鼓膜,心裡的恐懼感與求生意志彼此拔著河,卻同時等待著那架Hawk-22再次佔據最佳攻擊位置。
突然間,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響彷彿雷鳴般炸開,瑪莉耶爾本想閉上眼睛等待死亡的到來,但卻沒有感覺到預期中的震撼與可能到來的黑暗。
她轉頭一看,一個原本不起眼的黑色影子迅速在她的視野裡擴大,從它的翼端再一次射出了金黃色的電雷,被這道帶著火藥煙的電雷擊中的Hawk-22整截機尾瞬間消失,像破了大洞的風箏般一邊打著轉一邊失去高度,然後撞上地表爆炸。
另一架漆著塞納芙紅白方塊國徽Hawk-22迅速拉起機首側轉試圖脫離,但是這個動作因為太過於急切而攻角過高,使得迎風面太大拉低了速度。
從尾巴迅速迫近的布拉曼生戰機從容地殺到極近距離,機翼上的兩門機砲與兩挺機槍短短地齊射一次,就把這架塞納芙軍的新銳戰機打成了碎片。
這是一架第一戰鬥機聯隊所屬的LWJ-22-1。它從右側方飛過瑪莉耶爾的翼端,然後放慢速度來到她的右邊,降低了引擎轉速,與輕微受創的野豬一同飛行著,在看到那熟悉的布拉曼生黃色十字國徽與阿雷西聯隊黑紅短劍隊徽的那一瞬間,瑪莉耶爾不禁熱淚盈眶。
『這是齊格菲十三號,沒事吧,芙蕾亞的小姐。』
『這是芙蕾亞領隊,感謝你出手相助。』
『別客氣,沒抓住這些低飛的敵機是我們的錯。』
看著那機體上漆著的四葉苜蓿草標誌,瑪莉耶爾不禁皺起了眉頭,「不會是那『小子』吧?」她喃喃道。
『小子』的名字是哈肯‧封‧格拉赫,是自己的愛人克勞士‧封‧格拉赫的弟弟,現在正在阿雷西聯隊擔任飛官,也曾經是她的下屬。
她不禁輕聲笑著,或許命運正是這麼巧妙,把各種看似相關或不相關的人事物用「戰爭」這個黏膠結合起來吧?
『芙蕾亞領隊,這是芙蕾亞三號,學姐,您沒事吧?』
『我沒事,機體受了輕傷,應該飛得回去。』
瑪莉耶爾微提操縱桿,小心翼翼地讓受了傷的野豬迴旋調轉方向,然後領導著她的部隊返回基地,而在她的身後,越來越多的布拉曼生戰機正投入對塞納芙地面部隊的攻擊,揚起了更多的煙塵,也帶走了更多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