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續〈最後一次午茶〉。
收尾很糟,
請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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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3年12月13日
微溫的手指揭絨輕觸,
靜電一下子從淺霜麻進心裡,
芬尼爾給晶窗抹了妝稍讓它透亮。
子夜被星,
他緊貼著窺探灰澀的遠方,
浩歎野窪結冰的魔鏡。
應該早點到達目的地的,
不過前些陣子呂克末人破壞了衛奧鐵路(衛爾托佩爾內─奧希律)的一個站,
在兩個完善站點間接駁花掉一些時間。
漸漸出現城市的燈華,
玻璃反照的面容越來越淡。
隨車員忙碌了起來,
外面夜哨四起,
鐵軌韃韃的迴音越來越大,
頻率越拉越長,
整部列車終於停了下來。
月台上的音箱以難以置信的分貝廣播高亢的手風琴,
伴隨冗長的致謝詞。
芬尼爾捲了一張帝國盧布放入酒杯,
隨口哼著之前學來的佩白小調〈牽起摯愛走遍麥尼葉荷的燈火〉,
提起行李移動。
一樓等候室燈火通明,
擁擠、充滿濃煙,
奇裝異服的遊牧民族拿著金缽獸骨一類的法器,
土晦的羅列在板椅上,
金髮因為不潔而和毛帽糾成一團,
與華麗的車站完全不協調。
從他們的舉止來看,
笑點好像很低。
芬尼爾刻意擠進很裡面的位子,
他不想讓自己看起來太突兀。
向二樓一瞥,
牆面繪製金色系的壁畫,
巨大的水晶燈從更高的穹頂垂下,
鍊條密密麻麻的嵌入牆壁分散重量,
這是西列謝寧的女侯主(gospodar,不會改字尾)
普琪娜送給謝維洛札帕德諾斯卡的禮物,
一共送了三座,
一座安在總督宮,
一座改裝後安在升天大教堂,
這座是特地拿到奧希律總站向里哲維德斯人炫耀的。
整齊端莊的二樓旅客涇渭分明,
座位沒有分設,
但是洛西安人和里哲維德斯人一叢叢的各自坐著。
芬尼爾延路觀察這裡的報紙,
清一色是謝維洛札帕德諾斯卡官方報,
這種報紙刊載的訊息都被篩選過,
不同日期的統計數據製作方法也不一致,
缺乏情報價值。
做為里哲維德斯人的故土,
奧希律設有直航班次通往克列亞農色,
也就是進入佩白首都麥尼葉荷前的水陸總匯,
簽證手續可以在這裡一次完成。
進入總站航運廳前的天橋上,
操著拙劣洛西安語的販子向芬尼爾招徠著兌幣,
芬尼爾置之不理,
一方面這裡沒有官定匯率,
交易結果完全視主觀情境而定,
另方面、芬尼爾抵達梅樂迪的時候,
早就由暗中接待的利希敦維特里茨男爵
(ludwig arnulph
freiherr von liechtenweitritz)
安排好必要的行當,
男爵是主動派人向他接洽的,
這既是外交官之間的諜報攻防,
也是一種親善表示。
「佩白那邊知道我要來嗎」
「不一定」男爵的手下lukas eichel詭笑道。
「知道是也無妨…」芬尼爾呵出寂倦瘦成的弱煙。
搖鈴響了
「站務報告:前往克列亞農色的旅客,請開始登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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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5日,雪
漫不經心踏上薄雪輕掩的碎花叢,
地上的磨臼像是長了眼睛,
芬尼爾不太自在的穿過墓園。
顯然是被人細心的鏟過雪,
但遍做花泥的路可苦了不加釘的皮鞋。
白頸的鳥類在樹梢歇息,
和著遠方的山嵐拼湊成臉的樣子,
芬尼爾有些害怕,
猝踅不經意踢倒了幾支小木牌。
歉畏矛盾交錯。
他走出蹊徑,
隨即被夾在人群裡,
不得不跟著前進。
煙薰縹緲裡騰升著彩幡,
長空成了浩洋,
飼育斑斕的魚群。
崗巖上屹立工整的白牆黑瓦,
更裡處似乎有道金光射向無邊的際涯,
從那裡逸瀉而下緞帶般的長階梯,
階旁砌起的褪色的琉璃,
更忠實的倒映出弓身前行的人們眼神中深鬱的肅穆。
這裡是克列亞農色的那堤采神殿。
王室葉斯卡維家系在統一戰爭過程中矮化舊的羽蛇宗,
希尼瓦請來的龍變成單一王權的標誌。
不過祖國戰爭期間,
強韌的傳統信仰凝聚了士氣,
官方才批准舊教合法化,
那堤采神殿就是一所舊教寺院。
雖然不趕時間,
芬尼爾並不想涉入混雜的場合,
這時卻只好隨緣。
一開始只是想到郊外抽根煙,
後來就被幾座墳頭吸引,
帶著好奇心尋幽,
想不到不走原路出來就出不來了。
說也奇怪,
越靠近神殿,
內心越領略到不曾有過的平靜。
芬尼爾有樣學樣的洗過手,
跨過門檻,
漫步在越磨越光的澄泥磚上。
廣場中央正在燒圓狀灌木叢一類的東西祈福,
人們爭相繞著火光走過一圈。
「這是他們的禮俗吧」
芬尼爾想想,
不妨給自己討個好運氣,
走上前。
一列阿桑中間獨獨出現了個女孩子,
芬尼爾就調皮的插進去。
雖然是冬天,
但燃燒溫度太高,
人擠人的,
女孩暈倒了!
阿桑們面面相覷,
一齊望著芬尼爾,
芬尼爾趕緊慌張的搖頭抖手…
(我什麼都沒做!)
一個阿桑機靈的比手劃腳,
雙手握了握,
做出拉拉拉的樣子,
再比比旁邊人少的地方。
「哈…我年輕力壯的是嗎…」
芬尼爾於是攙起女孩,
輕慢的將她帶開。
「我這樣應該很突兀吧…」
一種簡單的厭惡冒上心頭,
因為就是想隱形。
不過一股酸酸臭臭的味道傳來…
幾個白種老頭破破髒髒的正手舞足蹈。
「嗯、應該還好…」
芬尼爾隱身疏斜之後,
找得淺階,
讓女孩倚牆而坐。
「哦…」
這才看清女孩面容的芬尼爾,
覺得她好漂亮哦…
四下無人,
「那我就…」
忍不住伸出手指為她撥汗。
女孩突然醒來。
「呃…」
芬尼爾的手指這時剛劃完一回,
冷不防就放在秀頸上。
這個指尖朝下的德性,
根本就是,
想幫女生寬衣解……
…… ( ̄口 ̄) ……
女孩驚惶的抱住胸部,
嘴巴「啊」了開來──
啊、由於過度驚惶,
聲音根本叫不出來,
只有喉頭殺出可怕的氣音,
「真是好運氣!」
芬尼爾把握良機,
指指女孩,
做出橫倒的樣子,
這樣連續好幾次。
女孩鎮靜下來了,
但喘著息,
說完「謝謝」拔腿就跑。
芬尼爾僵持滑稽的動作。
「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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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9日
佩格港口條約是在依海爾就地簽的,
芬尼爾決定只留在麥尼葉荷蒐集情報。
佩白工業,
有些部份落後,
有些獨步全球──比方珠寶業。
芬尼爾想說來都來了,
買一點當紀念,
如果送不到艾洛依霞手上,
再裝孝順送給女長輩吧…
結果在首飾店的旋轉門撞到一位美婦人,
芬尼爾驚為天人,
心中騷起了不常有的愁,
之後就發揮情報員的本領:尾追。
結果在某某女神像下追丟了,
湊巧芬尼爾看到給觀光客的告示牌上寫著,
「祂主宰愛情」
芬尼爾掏出一枚銀幣,
心想「看看就好,想見那位美婦人!」
據佩白習俗,
如果丟出去的銀幣正好落在女神手掌中,
願望就會實現哦。
於是芬尼爾默禱了一下,
然後做出棒球投球的姿勢,
將慣用手向後用力一伸…
「啊、好痛…」
芬尼爾緊張的回頭一看,
兩個穿學生制服的女生,
一個皺著眉頭摸頭,
另一個則愣在那裡睜大眼睛看…
「你不是在那堤采神殿遇到的…」
怪老外!?
芬尼爾也嚇了一跳,
怎麼是這個小美女?
不過他嘴角抖了一下,
心想「…嫁禍給法蘭克人好了」
開始用法蘭克語裝殷勤噓長問短囉,
古詩希耶和他同學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被打到頭的同學:「我們走了算了」
古詩希耶:「我二姐會法語,她正好陪大姐在前面等我,請她來翻譯好了…」
同學:「那能幹嘛呀…妳為什麼還想知道他講什麼…」
古詩希耶:「也是…好、我們走吧」
古詩希耶牽起同學的手,
用諾傑曼語丟下一句「geiler bock(色瞇瞇)」準備走人,
芬尼爾被激到心靈深處(真的很悶騷嘛…),
不經意用諾傑曼語吐了一大串
「我經濟學再差也是受過教育的人…」
…… ( ̄口 ̄) ……
「你這個騙子!」
古詩希耶拉著同學跑走了,
芬尼爾看到女學生身影越來越小,
然後在路的另一邊和年輕女生、美婦人會合…咦?
女學生和美婦人講幾句話,
四個女生一齊往芬尼爾瞪來,
然後走人。
第二次見面這樣結束了…
「怎麼會這樣…好吧,看到她了…她們了…」
芬尼爾手中的銀幣,
隨手一拋,
不小心落在女神的乳房上,
接著他悻悻然的伸腳一踢──
「啊…這是什麼呀…」
芬尼爾撿起紅色鑲金邊值星帶,
上面寫著「特里亞農色中級書院」。
「唉…女人呀女人…」
百感交集的芬尼爾百無聊賴的閒晃著,
不知不覺天色暗了,
嗯、吃頓飯改變心情吧,
寂寞呀…
佩白菜一向以精緻聞名,
芬尼爾已經嘗試過煎物、炸物,
他摸摸肚子認真想了想,
今天吃鍋好了,
喝點湯。
芬尼爾循著旅遊手冊找到一間小店面,
被盛情的女服務生安排在廚房出口的位置坐下。
他講究而優雅地品嘗一道道形式菜,
一邊決定痛定思痛,
明天開始更認真工作…明天開始……
終於等到主菜了,
女服務生以一貫複寫的笑容招呼芬尼爾,
一面細心地為他點上鍋斧的小火。
「…冒昧請教,還要等啊?」
「是、先生,大約再15分鐘」
「…」
( ̄﹏ ̄)芬尼爾臉上的表情
( ̄m ̄*)內心的「血」照
「哦對了,請問這所學校在什麼位置…」
芬尼爾拿出學生妹遺落在現場的紅色鑲金邊值星帶。
女服務生愣一愣,
又趕緊添上笑容。
「不瞞您說,先生,我是從外地來京城的,我得問問附近駐警,容我為您操勞」
「哦、好的,不急」
女服務生笑著點個頭,
帶著值星帶出門去了。
芬尼爾心想「不愧是里哲維德斯人,態度真好…」
芬尼爾一邊看著其他進進出出的服務生,
一邊打量別桌客人的菜餚,
就那麼一次,
露出邪惡的笑容…
突然──
兩名穿著藍色制服配金流蘇的警察,
如狼似虎的走進店面,
女服務生緊跟在後,
一掀開門簾就指著芬尼爾說「是他、是他!」
「什、什麼…?」
芬尼爾驚訝的起身,
兩名警察已經來到芬尼爾身旁。
「不好意思,請跟我們走吧」
「大人!我什麼都沒做…」
「沒做!?」一名警察揚起眉毛「那這是什麼,這又是什麼?」
警察甲拿出學校值星帶和一份當年份的學生資料冊。
「我們對過了值星帶上的編號,你恐怕與案件脫不了關係,請你務必配合」
「什麼案件?」
「先生,請你顧全良心!」警察乙說「都說一個榭洛斯林族車伕撞死了中院路隊學生,眼見木已成舟,還搶奪罹難者財物逃逸」
「我…我…?有什麼證據,我是一個外國人」芬尼爾真的慌了。
「證據?」警察甲乙苦笑而不語,準備挾過芬尼爾的手,帶他離開。
倒是旁桌的客人忍不住講公道話
「榭洛斯林人怎麼吃得起海鮮,還是遠洋魚?」
芬尼爾暗自憤怒,但看來是很難講清楚了。
他一摸口袋…
啊!官員護照鎖在旅館抽屜!
警察已經架起芬尼爾了,
芬尼爾試圖抵抗,
但是一對二實在是…
「啊─!」鄰桌一位客人站起「肚子好痛!」
「奏…奏效?」芬尼爾心想。
原來芬尼爾來到奧特曼後水土不服,
宿便多時,
這就是為什麼他要摸摸肚子認真想想晚餐吃什麼。
他在佩白藥局買了排便散,
沒有勇氣直接吃,
所以才找代打,
對別桌客人的菜餚露出邪惡的笑容,
偷偷下藥。
芬尼爾一不做二不休,
趁亂掙脫警察,
一扒就是把整鍋湯潑向警察。
「哇!」警察慘叫。
芬尼爾橫搶值星帶和學生資料冊,
奪向門口,
女服務生敬業的擋住門口。
「就是妳壞了我!」芬尼爾在氣頭上呢,
向女服務生伸出魔爪,
女服務生花容失色,
芬尼爾順利逃出。
人生地不熟,
往哪裡逃啊?
警察已經追上來了,
比腳程、比主場優勢,
一定會被擒拿。
跑跑跑,
前方小橋頭上,
一位青年點起燈正在賣烤串燒,
一旁站著幾個喜孜孜的孩子。
「失敬了…!」
芬尼爾硬是在青年面前煞住,
向青年大拳一揮
「哇呀!」青年跌進河裡。
芬尼爾面露罕有的凶光,
又將整攤推車推向窮追不捨的警察。
警察被這突如其來的舉措嚇得仆街,
車子也倒了,
炭火灑在警察前面,
掉下來的肉還引來幾隻餓犬。
芬尼爾沒命的脫逃……
芬尼爾在夜色中跑著跑著,
覓得一處安全的窄巷,
他進去喘喘息。
「不對…」
自己畢竟是情報單位出身的,
受過很好的體能訓練,
但是從方才的追逐判斷,
那兩名警察體適能似乎更猶在他之上…?
芬尼爾還沒摸熟佩白的警政體系,
但是憑他的專業直覺,
事有蹊蹺!
他彷彿想到什麼,
掏出一根火柴在牆上畫一下,
接著俐落的翻開「學生資料冊」,
映入眼簾的先是一張支票,
後面附了一張紙。
這時、火柴熄了,
芬尼爾闔起「學生資料冊」,
仰望屋簷夾縫中的夜空,
意氣深長的歎了口氣,
又用後腦抵了抵牆。
雖然只是浮水印,
芬尼爾一眼就辨識出來,
那是佩白社安委員會第三處的用箋。
翌日,12月20日。
「沒有,沒有…」
芬尼爾坐在飯店餐廳裡,
認真翻閱近一個月的報紙,
根本沒有中院生被撞死事件。
他將報紙收回書櫥,
手握紙杯裝的熱濃茶步出飯店。
一位木工遠遠的向芬尼爾劃出佩白式招呼禮,
原來是昨天的警察乙。
芬尼爾笑了笑,
注視了一會兒後,
敬上一個布拉曼生軍禮,
然後繼續自己的步行。
「這個國家…」
12月20日是佩格的合作條約簽訂日,
芬尼爾必要性的搭車到內城區,
在外涉委員會行政宮前觀察。
除了芬尼爾之外,
不乏其他人也躲在暗處速記見聞。
下午三時,
芬尼爾回飯店換了輕便的行裝,
找間茶屋寫些東西。
冬天入夜得快,
17:30的街頭雖仍熙來攘往,
卻缺乏鮮活感,
空洞、蒼白,
能不能喻之為華麗的敏茨山區?
芬尼爾拿出恩斯特e-4001紙開始寫作。
這是他買過最貴的布拉曼生國產紙,
形單在異域奢侈,
似乎便不那麼寂寞。
雖然受訓後已經能調適自己在人群中的心態,
但那只是職業性的性格武裝,
恐懼與虛無、不確定感並沒有在根源上被消滅,
是的、應該逼自己寫一些東西。
踏上這片土地的感覺很奇妙,
好像空氣就和別處不一樣。
這個民族的文化是各種外來元素拼湊成的,
但在這裡沒有不協調的感覺,
里哲維德斯人對此一複合特質有很強的自尊,
突出表現在價值、機制和信仰上。
街道很整齊,
冷色系的樓房因為白雪的襯托,
更顯…肅穆…
人們看起來不是不快樂,
但缺乏生機,
眼睛不常平視,
腳步沈重,
也許和筆者雷同?
只有牽著孩子的母親綻放欣慰富足的笑容,
新生事物總能鼓舞人心?
芬尼爾頓筆,
感到有些挫折,
他寫下
也罷,是誰沒收我筆尖的溫柔後,
將這張紙收進一個文件夾,
又拿出新的白紙,
開始發呆。
想畫些什麼,
卻又不知道畫什麼好,
芬尼爾決定跟著筆的感覺走,
結果畫出來的是…
那堤采神殿的女孩?
芬尼爾按住額頭(遮住了自己前面的視線),
開始細心勾勒,
把女孩的形象寫實性的完成。
茶案前就是玻璃,
芬尼爾畫完了,
自己都很打趣的笑時,
他抬起頭來,
看到他畫的女生,
正在玻璃那邊用奇異的眼神看著自己的畫…
…… ( ̄口 ̄) ……
古詩希耶向後退了一步,
芬尼爾不知為何,
急忙伸出渴望的手,
抖抖手指(來、進來呀…)。
妳看看我,
我看看妳…
她今天穿便服,
外套捲在手上,
黑絲絨公主袖是法蘭克首都這兩年最流行的款式,
裙襬很短,
看得芬尼爾覺得好冷。
古詩希耶遲疑了一下,
點了點頭。
她坐下來了,
在身邊。
芬尼爾看看女孩,
自己面容鎮定,
內心卻劇烈激動…
(怎麼會這樣…)
芬尼爾硬是先開口「您今天沒上學嗎」用的是諾傑曼語。
「其實,學校早就放假了」
「那、那天…」
「返校」
氣氛緩和很多囉。
「您為什麼畫我呀」
終於進入主題了,
芬尼爾自己也無從解釋,
腦中百轉千回,
好不容易拿出專業反問,
還擠出一個微笑「您怎麼知道我畫的是您?」
終於把問題彈回去啦嘿…
「您畫得太詳細了,那條墜子是我的」
( ̄口 ̄) ……
再不自圓其說,
芬尼爾就會被當做大變態。
「您…是我第一個碰的里哲維德斯女生…」
(咦…)
古詩希耶頭抬高了,
徹底的和芬尼爾eyes to eyes…
(嗚!我不是變態,不要叫、不要叫呀…)
「您來自什麼地方,不是在這裡工作的梅樂迪人嗎」
芬尼爾鬆了口氣…
「我…我是布拉曼生觀光客」
「貴國在塞納芙西邊?」
「ja ja」
「您是貴族?」
「是…咦、不是」
「是或不是呢?口音聽起來是」
口音呀…芬尼爾竟然一直沒有注意到,
他在女孩面前已經失了方寸。
話說回來…
為什麼這個女生操著一口諾傑曼語的貴族音?
而且…聽起來好舒服哦,
像是棉花糖在耳邊化開,
貼著耳腔黏綢的溢入聽神經。
「我是不是貴族很重要嗎?」
「嗯…不重要」
古詩希耶又把視線放回畫上了,
唇尖和睫毛好像都在說話,
好可愛哦…
「簽個名,這張送我吧」
「您喜歡呀」
芬尼爾二話不說,
簽了名很紳仕的雙手遞上畫。
「哦?克尼希?」
「哈…被您要到名字了,您芳名?」
「古詩希耶」
(2452年以前,里哲維德斯人沒有姓氏,無從報起)
古詩希耶收好畫,
別上外套扣子要離開了。
「對了,這個還您」芬尼爾拿出一波三折的值星帶。
「啊…非常謝謝,您一直帶在身上?」
「物歸原主吧…我們還能再見面嗎?」
好害羞呀!
「可能不行吧」
好沮喪…
「對了,那天和您一起的兩位小姐是外國人嗎?」
「啊、您眼力那麼好?看得到她們的長相?」
首飾店的事顯然沒有被拿去說,
或許美婦人根本忘了。
古詩希耶很有禮貌的告辭,
芬尼爾目送她離去。
「其實我還有這個」
芬尼爾拿出之前得到的學生資料冊,
對過號碼,
值星帶其實是被打到頭的女生的,
不過古詩希耶這個名字出現在同班欄目裡。
「哦…這是地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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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來了」古詩希耶戴上厚門。
「歡迎回來,今天野到哪裡啦」
古詩希耶的二姐堤爾馨從飯廳走了出來。
蘇爾和家一向沒有管家、僕傭,
以前官派給首相家很多車伕,
後來當然裁掉了。
只有月季清潔工和園丁,
烹飪一類的事就自己來。
由於外公,
也就是梅樂迪的皇叔身體不好,
雙親梭農色夫婦要在梅樂迪過年,
早就出國了。
家裡只剩三姐妹和姐夫,
過幾天要一起去姐夫家過年。
「妳知道要搬家的事嗎?」堤爾馨問。
「搬家?」古詩希耶在外衣間掛外套,換上新的紙墊。
「現在的房子實在太大了,我們在夏能堡(梅樂迪首都)已經有房有莊,妳以後也要嫁過去,根本不用這棟樓了」
「…好難過哦,不等我唸完中院嗎?」
「就移民吧,先吃飯吧」
「我不餓,想洗澡」
古詩希耶繞過長長的樓梯,
回到自己的房間,
反鎖。
她點起燈,
打開手提包,
把自己的畫像拿出來看,
好一會兒才拿出膠水,
小心的循著芬尼爾的筆劃塗上去固定墨粉。
總算大功告成,
古詩希耶露出「好不容易」的表情,
吹吹膠漬,
小心的收進抽屜。
她挽起浴袍,
跑到樓下的浴室。
古詩希耶敲敲門,
裡面傳來大姐哲麥的聲音「門沒鎖,進來吧」
古詩希耶先在浴室的外間卸下髮夾、脫好衣服,
然後把角落的便筒拿起來,
這時大姐拉開內間的簾幕說「這樣會冷,進來吧」
古詩希耶就把便筒拿進去蹲,
有蒸氣真是舒服多了。
不滿周歲的外甥女和爾合在小澡盆裡啜泣,
哲麥猛擦額際的汗水,
一邊勤快的給火爐添上柴薪,
一邊轉身將混好的水小心倒進澡盆,
奶子盪呀盪的。
「姐夫不在家呀」
「他關在閱覽室寫報告,今晚不回來」
「哦…」
古詩希耶伸出手指去戳和爾合的肥嘟嘟臉頰,
把她戳哭了。
哲麥放下手邊的水瓢,
抱撫嬰兒一邊抱怨「妳只會添麻煩」
「她真的很可愛嘛…姐我問妳」
「嗯?」
「女生對男生有好感,就會愛上他嗎?」
「嗯嗯?」
哲麥抬起頭,
露出老練的笑容「為什麼這麼問?」
「唉咦呦…」
「嗯…看對眼了就會在一起,可是離真正的愛情還很遠」
「看對眼就會在一起嗎!啊、太激動了肛門痛…那什麼情況是看對眼?」
「就是…」
哲麥想了一想「唉呦、反正妳就老老實實嫁人就好了,不要跟我一樣…」
「那妳愛不愛姐夫啊?」
「他很好…」哲麥摟緊嬰兒深吻,輕輕扭身。
古詩希耶什麼答案都沒要到,
洗完澡吃完飯,
做做押花畫殺時間就熄燈了。
她躺在床上,
回想今天的事情,
「其實蠻帥的…」甜甜的進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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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1日,時間是下午。
「這個家徽應該在哪裡看過…」
已經繞了古詩希耶家一圈了,
芬尼爾覺得這家人挺閒的,
前院草坪有兩個足球場大,
你們每天進出走這麼長的距離才到家門口,
不膩嗎?
不過幾個調查重點是…
這戶人家究竟是哪個貴族家系?
沒有姓氏的民族當然就沒有姓氏門牌,
家徽太多實在背不起來。
(布拉曼生的都沒背熟咧…)
其次、首飾店的美婦人和古詩希耶是什麼關係?
19日的尾追不只出於男性的直覺,
芬尼爾覺得在哪裡就看過美婦人的樣子。
「咦…有車來了」
芬尼爾閃避到路堤下排水管的後面。
馬車停下來,
一位年輕男子困難的下車,
欠身從車內抱了一個紙箱,
歎了口長長的氣,
向車伕問候「30號再麻煩你了,幫我向堂兄道謝」
車伕很有精神的敬禮,
小心掉頭駛離。
年輕男子走到邸宅門口放下紙箱,
若有所思的整理信箱。
他怎麼總是駝背呢?
男子將幾封信放進紙箱,
動作笨拙的從柵欄進去了,
橫越那個巨大的草坪。
終於,開門…關門,
沒有看到迎接他的人是誰。
芬尼爾口好渴,
偷偷摸摸的準備離開…
等等、剛剛那個信箱…
芬尼爾抱著一試的心情上前檢查信箱,
果然、這個華麗的信箱分成明箱和暗箱兩個部份,
明箱上裝飾了一段長方形鏤空雕花,
芬尼爾把冬天造成的霧氣擦掉,
拿出身上的金屬物件當鏡子,
反射出箱內的情況。
「s.c.h.u…」最多只能辨識到這裡,
總算有點收獲。
嚓嚓─
雪地上響起腳步聲,
金屬物件照出他身後出現的人影…
(剛剛太專心…)
芬尼爾臉都僵住了,
一回頭,
堤爾馨面無表情的站著。
芬尼爾再回頭看看手中的金屬物件
「太好了…」
轉身秀出一個招牌笑容,
超陽光的展示那個金屬token
「尊貴的小姐,容我告訴您一個好消息──」
「抱歉先生,我們家不信亞維教」
堤爾馨撇著頭又看了芬尼爾一眼,
芬尼爾識趣的倒退走「那,祝您好運」深深鞠躬。
堤爾馨也不介意,
慢條思理的進入柵欄。
芬尼爾樂不可支的踮踮腳,
心想「真是好運氣!」
轉向巷口的方向──
「呃…」
古詩希耶就站在那裡。
芬尼爾斂容放慢腳步,
沈穩的走向她。
「貴安,古詩希耶小姐…」
「今天是教友,明天呢?」
「您怎麼沒一起進門?」
「我從後門出來的」
「這麼剛好?」
「不…我注意您很久了,用望遠鏡」
芬尼爾愣一下,
雙手攤開「那我還有什麼好說的…」
原來一整天的埋伏,
小姑娘瞭若指掌。
「我姐姐已經嫁人了,她不想再節外生枝,您走吧」
(咦、姐姐…)
「除非…」古詩希耶接著說。
「除非…?」
古詩希耶雙手向後一叉,
這樣就把胸部挺起來了,
但是她別過頭羞羞的說
「除非您喜歡人家啦…」
芬尼爾全身一麻,
臉頰燙燙的,
可以的話他好想咬手指!
「那…」也深情起來囉「想來一段平凡的冒險嗎……」
「這裡不方便說話,請跟我來」
古詩希耶帶著芬尼爾走過長牆,
來到後院廢棄的馬房,
一股殘留的馬味撲鼻而來。
「抱歉…地方不太風雅」
「是沒關係,不過您家人不會擔心嗎」
「我常常自己跑出去玩,而且雙親大人現在不在家」
「府上有多少人呢,房子真大」
「不多啊…好了別扯開話題,您到底是什麼身份,來做些什麼?」
「這…」
芬尼爾看著跟前的古詩希耶,
思量著還能不能說謊,
古詩希耶轉身對著窗口「那我要叫囉」
「好好好、我說…」
於是芬尼爾將自己接連幾日的見聞,
一五一十的娓娓道來。
「您好壞哦…」古詩希耶說「我該不該報警呢」
「那怎麼樣可以封住妳的口?」尊敬式收起來了。
古詩希耶看著芬尼爾,
眼神中頗有一股安然自得的模樣。
面對這個純潔若杏、誘人如桃的少女,
芬尼爾這時才突然意識到自己想對這女孩做什麼,
不禁吶吶的臉紅了。
他伸出食指劃過自己的嘴唇,
再按在古詩希耶唇上。
哦…古詩希耶牽住芬尼爾的手,
芬尼爾觸到那雙白細的小手,
眼裡突然只剩下古詩希耶如熟透櫻桃般紅潤嘴唇,
還有那對黑曜石般深邃神秘的眼睛。
「抱我…」
古詩希耶甜甜的聲音傳進他耳中,
芬尼爾馬上把少女緊緊擁在懷裡,
熱烈的吻她。
少女很有意識的回應他的愛撫,
像有經驗,
又好像有些生澀。
對芬尼爾來說,
到處贏得女人的笑容也許還算擅長,
但是他倒不是經常在女人懷裡溫存的獵人。
儘管這個邂逅來得突然,
少女的美卻有如初升黎明、如柔美月色、如耀眼太陽、
如高舉旗幟的軍隊般瞬間征服了他的身心,
他知道在這樣奔騰而來的一切中無謂抵抗是沒有用的,
他與她所能做的就是趕快讓彼此合一在這狂喜的時刻中。
興奮而狂熱的兩人倒在馬房的乾草堆上,
滾燙的皮膚絲毫不覺得乾草的粗糙,
只知道奮力去記憶對方每一吋輪廓,
在肉體地圖上探索新疆界。
語言在此刻已經沒有什麼用途,
古詩希耶閉著雙眼,
愉悅的微微喘息,
讓芬尼爾巡過她全身。
當他進入她的時候,
她因為疼痛而畏縮了。
「我的愛,我不會傷害妳的…」
他一面吻去她額上的汗珠,
一面放輕動作。
隨著少女緊閉的身體慢慢被打開,
那對嫣紅的嘴唇微啟,
喃喃用她的母語說著:
「我、我…」(knah、knah…)
韻如蜜酒,
甜美又醉人。
兩人的動作越來越激烈,
少女的身體也泛紅、緊張起來,
「我、我我…」
已經不再是剛剛溫軟的聲音,
反而像是激動的吶喊和呼求。
最後的奮力後,
芬尼爾倒在少女身邊,
胸膛還在劇烈起伏,
身心的溫暖就像柴火的餘燼,
放出溫溫的光亮。
古詩希耶還閉著眼睛享受這美好的餘韻。
隨著日頭高升,
高處窗戶的光線部份投到他們身上,
芬尼爾望著古詩希耶的臉蛋,
在陽光裡煥發懾人心神的青春之美。
忍不住伸手去輕撫。
「你該走了,克尼希先生」
兩人潦草的收拾,
古詩希耶送芬尼爾到隔一個巷口,
她拍拍他的背「25日下午兩點,在紀念公園旁的音樂院畫廊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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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毛玻璃前,
看不清自己,
也看不見妳
芬尼爾抖音哼起這首〈往事如一〉,
它的韻尾押得很好,
其實是古都律茲傳過來的。
古都列.里哲維德斯音樂總在阻滯壓抑後奔放,
高潮充滿張力,
抒情段異常甜蜜。
期待約會的心情是忐忑的,
芬尼爾幾日來像是初次約成援交的少年無法成眠。
「勇敢一點!不會有陰謀的…」
但就算一直這樣告訴自己,
也阻止不了自己不斷對尿壺撒野。
「呼…沒問題的…」
他還是必須穩下身心去趕報告。
想來對艾洛依霞煽情、撒嬌時的自若彷彿自始就有,
或許是在挫敗中漸漸模式化,
也或許是從小在官樣場面裡端莊的互動將兩人氣質聯繫起來。
芬尼爾確實深愛著艾洛依霞,
在無數孤寒的夜裡他喃喃吟朗她的名字自慰,
也在無數夕橘裡單車目送她放學,
雖然艾洛依霞總是托著手提包說「不可以愛上我哦」,
芬尼爾還是確信艾洛依霞不是真正的無動於衷,
因為好幾次,
她秀頸上的髮絲因為他胸中的暖流而顫動…
然後巧目再盼,
離去。
芬尼爾不確定對佩白女孩要不要長長久久,
許願一旦兌現(如果這是愛…),
反而不知所措。
古詩希耶如果是普通人家的女孩子,
恐怕也無從評估,
奉煤妁之言結婚是一回事,
成為女人成熟的愛著另一半是另一回事。
「還這麼小…」
25日晨芬尼爾早早就起床,
坐進飯店餐廳啜起熱濃茶,
不停的喝。
(茶葉在佩白很貴的…)
芬尼爾這幾天也沒閒著,
他選擇延拿希里維河兩處的河巡基地觀察,
畫好多張繪稿做報告,
不過對河冰小便被開了一張環保罰單…
又到京郊的工廠考察機具維修能力,
露宿一天,
因為他跑到啤酒工廠,
在販賣部外醉倒。
(……)
「先生,有人寄信給您」
一位服務生從側背的牛皮袋中掏出一個封得很紮實的信封。
「好的」
芬尼爾簽收過後,
帶著信封回自己房間拆閱。
「唔…」
信封內還有信封,
顏色較淺、質感高雅,
果然是公務件。
芬尼爾調皮的用火柴烤熔封蠟,
用食指攪和得髒兮兮的,
才小心取出文件。
這是一封命令書,
芬尼爾仔細閱讀過後,
歎了口長息坐著發呆,
好一會兒才喃喃道「上路吧」
這天心慌慌的,
根本不想辦正經事,
他漫無目的,
舔舔結霜的人中─不是鼻涕是剛剛的茶蒸汽,
踏過雪,
坐進茶屋繼續嗜茗,
勉勉強強背著里哲維德斯語單字,
勉勉強強的寫繪。
25日在西摩爾多數地區是聖人節,
在佩白這裡就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不過快過年了,
街上充斥著年意。
每到這種時候,
自然會想用別人的體溫取暖。
「如果只是為了這樣…算了、她也不是認真的吧…」
能與誰淡道心揪?
或許向前,
或許沒有逗點,
一再跌蕩猜疑,
也只是做自己。
待轉中的況味,
巧合中的虹緣,
打結的死腦筋,
囫圇愛的吉光片羽。
紙上描繪照像館裡的情境,
一雙手從下方伸出操弄著機械,
深景肅立著自己。
相機發明十幾年了,
只是添了一筆藝術表現形式,
無法寫真。
另一頭在蘇爾和家。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堤爾馨向僵立在欄杆旁的古詩希耶問到。
「為什麼今天大掃除?」(鴨子音)
「過年了,很正常啊」
「我有點想出門…」
「去哪裡?」
「去…」
古詩希耶勒口,
這哪能說啊,
以前大姐差點被打死的事歷歷在目,
她手做刀狀連連輕剁扶把。
「那、下來幫忙」
這時房間傳來嬰兒的啼哭聲,
古詩希耶伸出食指,
往自己和姐姐來回比劃,
卻搶先開口
「viuakiuh nietch schavkolieh knuh fessveiasiene kapé?」
(「請教誰是我的替身」,有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意思)
她眨眨單眼,
做鳥翔狀快步進房間。
也許古詩希耶覺得照顧小孩是個輕差吧。
「妳很狼狠哦…」
古詩希耶抓起小小的雙手頻做揮打狀,
背誦起〈我們不會流浪〉
(文言詩〈至于為吾等、至于為驅漫,此乃能之非〉,中譯白話)
(〈kàdge öfabiuh schlàvy, kàdge öfabiuh bosokàliukıjé, té kapé polıtàeh-viek〉)
在動亂的歲月裡曾經慟傷
沈重的淚珠掛在雙頰
荊棘將步伐阻擋
但是祖國呀
您賦予的信念一腔
我不曾遺忘
您是我詩歌的草場
讓詩歌像青草一樣成長
而吾友
請把你發酵的熱情倒進我空蕩的酒囊
讓我也能宣洩升華胸中富有的激昂
備馬吧
把鞍具搭在踩著光年步點的千里馬背上
我們出發去更遠的前方
看得見山頭
我們不會流浪
框表在迴震漸小的藺牆上率睡,
畫裡,
爺爺和希乃白亞爾奶奶圍案而坐。
奶奶就奶奶,
為什麼叫希乃白亞爾奶奶?
她是爺爺的姘居,
沒有奶奶漂亮,
身為情婦的女人不需要漂亮。
其實希乃白亞爾奶奶只比母親大個2、3歲,
在爺爺去世前一年先走了,
爺爺的女人都很命薄。
希乃白亞爾奶奶沒有掙扎,
沒有被責罵,
沒有殘忍傷害無辜的女人,
只是也無法得到結果(和己出的孩子),
她從來沒被扶正,
一直生活在自己家庭,
被三姐妹當成親奶奶奉孝。
人之間的感情很微妙,
就像地痞也會懷念當年鞭責他們的警察伯伯。
啊、太大意了…
這克尼希先生會不會也是尋芳獵豔的蜂蝗?
自己卻懷抱犧牲的狂喜,
準備盛好雙掌中的噎淌,
像姐姐們那樣…?
忖了忖,
古詩希耶還是走了後門,
將之前捨不得贈讓的紫筍桂花茶包掛在堤爾馨門口,
以起碼的默契與信任。
從蘇爾和家出發,
要經過一段路才能碰碰運氣招攬馬車。
人工湖這一邊的城區屬於居民經常活動的部份,
本來要花筆錢坐馬車倒不是難事,
但遇上年節前,
還真要和捨得花錢的尋常人家拼拼機會。
家家戶戶已換上乳白色紗簾。
乳白色被視為有力量的顏色,
在里哲維德斯人的觀念裡,
「魂」是雲霧狀、乳白色的意志,
當它從軀殼中解放出來時,
會提昇層次,
與自然界的元素力量相通。
為了將這種力量規範在善的範籌,
必須由神職人員在劈成渦卷狀的聖樹
(其實是一塊木材)上掛上白紗,
以祈念的力量,
促使天的力量洗滌「魂」。
這種儀式大約一年一度,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
西佩白的信眾也會在自家
備置乳白色紗簾在年節更換,
大概有祈求祖靈清淨的意思。
踏著乳白色的雪前進,
古詩希耶心忖著,
這樣是應該更有勇氣嗎,
可是被魂魄之力包圍,
又彷彿有雙眼睛掛在頭頂注視自己的作為。
「看就看吧、看就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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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送給大堂兄,
這個給父親…咳」
「還好吧」
姐夫德亞施法農將手指穿進哲麥的髮浪中繞纏,
哲麥甩頭掙開手指,
但還是撒嬌道「嗯、有點著涼,
上次買的柚子醬好像還放在畫廊,
應該是〈六翼之戰〉那個陳列室」
「那也只好順道過去拿啦
我要拿哺養儀式(嬰兒初次吃東西)用的湯匙餵妳」
「少三八…」
德亞施法農從地下室看著窗外路邊的積雪喃喃
「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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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幾天又做了什麼壞事呀?」
「哪敢呀,我很乖的」
(只是搞得跟非法移民一樣…)
古詩希耶和芬尼爾並坐在沙發上,
偌大的陳列室只有他們兩人。
「你赴約了耶」
「嗯…我看起來像是不守信的人嗎」
古詩希耶嗯了嗯,搖搖頭。
「我沒有想到妳爺爺還是鑑賞家、收藏家」
「不過這批作品現在不知道是誰的,
爺爺贈讓給希乃白亞爾奶奶,
她沒有繼承人,
只好先拿過來音樂院展示,
父親的意思是乾脆捐出去吧」
「幹嘛這樣揮霍」
「你不懂…」
芬尼爾看了看古詩希耶,
面對她的遺憾,
他掩蓋她欲言又止的唇。
「清一色都是戰爭畫嘛,
什麼原因呢?
莫非妳爺爺是個嚴肅的人?」
「才不是呢,
這是有原因的,
爺爺一直想和古都律茲成立共同的歷史編纂委員會,
協調教科書的差異,
其中一項工程就是根據述事畫卷重繪,
重現歷史」
「應該不會成功吧…
妳爺爺在哪裡高就?」(我怎麼有不祥的預感…)
「他過世了」
「唔─」愕止的芬尼爾手做投降狀,
不再追問。
「總之因為兩方爭議太大,
這批畫作才變成私人收藏」
古詩希耶看著芬尼爾職業性的專注表情,
不自主的接著說「爺爺常說,
找到心靈的故鄉是很重要的,
如果只是想著一個人、一小群人的幸福
才認真的生活,
總有一天會超過忍耐的臨界,
那就像是為了凋落而綻放的花蕾─」
啪!芬尼爾的手掌揮過古詩希耶的臉頰。
古詩希耶睜圓了眼看著芬尼爾,
她不出聲、不反抗,
卻更具張力。
這樣沈默了好一會兒,
芬尼爾才支支吾吾的「我、我…」
剛剛閃過他腦海的冰冷聲音是
『不管是你、我、還是他,我們都是布拉曼生的同胞,都是兄弟姊妹,這一點是永遠不會過去的。』
歉意、畏懼、被刺激,
種種紊緒在芬尼爾腦中交錯,
無法思考如何解決窘境。
古詩希耶起立轉過身,
背對芬尼爾不急不徐的褪盡衣裳,
芬尼爾很想說「妳不必這樣」,
但被奇特的恐懼壓著開不了口。
古詩希耶轉回來對著芬尼爾
仰躺在地上,
腿腿開開
「嗯、來吧,請…」
她側過臉,
似乎衾著淚。
「這個…」芬尼爾不斷攤手,
不過面對那種自尊,
只好橫抱古詩希耶倒入懷裡。
「對不起嘛…我…我的工作,
要面對的是鄰居、親戚、朋友
比陌生人更惡毒的情況…
我真的好怕、好寂寞!」
古詩希耶露出不屑的眼神
解開芬尼爾的紐扣。
芬尼爾按住古詩希耶的小手,
誠懇的說
「其實…再幾天我就要走了
發生這些事真的很抱歉」
「所以呢」
「所以我更不能─」
啪!這次是古詩希耶打的巴掌。
芬尼爾愣了愣,
猛然頓首咬住古詩希耶的唇舌。
白皙的翅膀隨明暗霜溶,
奔放過火紅,
一種浪漫迸射,
摻進綻放的花朵。
古詩希耶撫摸芬尼爾的鬢角,
交頸淌滿鹹鹹的寄託,
掌紋相戀,
芬尼爾也不得不決堤,
呢喃一段溫柔,
他顫抖著、用唇狠狠擰乾乳房。
他們倉促的收拾。
幸好蘇爾和家有打陳列室的鑰匙,
可以反鎖,
不然剛剛真是太大膽了。
兩人汗跡未褪,
雙雙步出門口時,
卻看到姐姐和姐夫…
古詩希耶 ( ̄口 ̄) !!
芬尼爾 " ( ̄▽ ̄)"
哲麥 ( ̄▽ ̄) ……
「妹妹,妳在這裡幹嘛」
「啊這個…」
「嗯、那麼!」芬尼爾擊了個掌
「感謝您導覽參觀!」
他走了。
德亞施法農無言,
哲麥摀著嘴倒是笑得曖昧
「有做防護措施嗎…」
「呃、姐…」
--------------------
12月27日。
從旅館的公共澡堂回到房間的芬尼爾打了個飽嗝,
雖然自己還是不太能夠理解那些塞納芙人為什麼要一邊洗澡一邊喝酒,
但是今天晚上倒是稍微感受到了那股淡淡的悠閒。
外面下著雪,
被高溫蒸氣醺過的身體卻帶著汗水,
芬尼爾看到房間桌上那用上好紙質製作的信封,
不禁皺起了眉頭。
雖說本來到佩白出差就不是個長久的事業,
但是這麼急著把自己召回摩爾大陸就很不尋常了。
古詩希耶有沒有受到懲罰?
前天下午之後發生的事就沒有膽知道了。
那個神奇的巴掌俐落的結束了關係,
也好、反正本來就不會有結果。
不過佩白人的行為模式也是怪怪的,
古詩希耶的反應,
她家人的反應等等。
而既然到現在自己還安無恙,
大概不會被報復吧。
他抽出桌上信封裡的信紙,
又看了一遍有著外務省鋼印的命令書。
塞爾蓋.塞爾蓋耶維奇.米海爾.文德羅夫
看到這名字,
芬尼爾就不禁想起了遠在布拉曼生的那個冷漠嘴角。
自己是多麼關心她?
關心到把機密都告訴了她。
最後呢?
或許是酒力影響,
或許是內心的自嘲早已累積過了量,
芬尼爾.封.克尼希握緊了拳頭,
命令書也在紙張的搓揉聲中被握成了一團。
--------------------
2435年3月初。
春雪初融、河冰解凍,
佩白的女孩們將自己最華麗的方巾擲入河水,
為女神拭淚,
祈望為愛情帶來好運。
這天返校正式辦理休學的古詩希耶按住便便腹部,
隔著玻璃牆看著嬉笑的好姐妹們。
哲麥走向她。
「所以信還是有傳到他手裡嗎?」
「嗯嗯」哲麥還是不能忍俊。
「謝謝妳不生氣」
德亞施法農和艾特農堤耶史哲高院的兩位校友
在玻璃牆另一邊聊天。
「是說霍夫斯坦家的男孩子也不好,
這件事湊巧就這樣壓下去」
「真的是差點爆發外交問題,
但是布拉曼生的態度好像沒有很自責」
「也不是這麼說,
對布拉曼生而言這裡很遠,
沒有什麼直接利益,
最後是國王用親筆信向梅樂迪道歉了事。
對了聽說…」一位校友強抑笑意
「布拉曼生的笨蛋回程到曼德爾堡時就知道闖大禍了,
利希敦維特里茨本來招待他玩小姐的,
換了整個俱樂部都舉不起來…」
他來勁的盎然,
邊掏出了一份文件
「克尼希家在梅樂迪買的金條清單,
過些時候就可以領到了」
另一位校友來不閑人事的說
「根本不需要啊…
你還可以回家攤香油錢嘛,
我們武門就沒有零用錢揮霍」
「少來…」
「先走了,你…要多養一個小孩,加油呀!」
三名男子互相道別。
哲麥和古詩希耶則相攙扶著,
來到校樹堤,
一棵古詩希耶學會走路的樹下,
一起發呆。
--------------------
註
古詩希耶的祖父:法萊希,蘇爾和家系,克里也索轉封貴族。蘇爾和家系憑藉超脫各邦的立場和權勢,家族的名號已經到不需要繫上郡望的地步。但曾幾何時,家族凋弊、房支斷嗣,是這一位法萊希重振了家門威望,讓人們回憶起古老的名閥;也是這一位法萊希在首相位上獨裁22年,縱橫裨闔,阻止蘇什都茲問題爆發為北奧大戰。但正因為功績太高,樹敵太多,又太自外於各集團,法萊希人生最後幾年走得並不順遂,甚至在海軍問題上與國王決裂,萊奴爾9世憤而宣佈退位。
2432年9月,這一切也算是結束了。在幾次討論佩白前途的會議上,法萊希的公子梭農色都只有象徵性列席,舊貴族彼此傾軋的結果,憑藉事功興旺的亞蘇卡家系出線組閣。梭農色在政治鬥爭中沒有乃父賴以崛起的時機,於是被人們刻意遺忘;梭農色又沒有生下男孩,蘇爾和家系斷滅在即。而正因為梭農色的夫人verena來自梅樂迪皇室,他才更沒有立場收養外國男嗣。不過家庭仍是相當富裕的,梭農色和verena決定認認真真將三個女兒撫養長大,之後就頤養天年。